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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已经独自一个人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曼群,总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地图上那座江边小城出神。

        在地图上,它只是一条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蓝色线条上,一个微小得几乎看不到的小点。

        但就如有一个神奇的长焦镜头,在曼群的心里,一次次,将这一个微小的点慢慢拉近,拉近,这座小城里的人物、景致、场景逐渐清晰,仿佛自己还住在这座小城里,还有江朝和两个孩子汝起和楚原。一切都是那么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但是不能有四维街和《川鄂日报》,每每想到这一刻,曼群的心里就会紧紧一阵收缩。他依旧会清晰地记得当年奔走在民意路、四维街那半年多的时间里,自己精神上矛盾、迷茫、痛苦如火炙般的切肤疼感。

        冥冥之中,曼群觉得宜昌这座小城给自己有某种神秘的命运隐喻,因为宜昌古称夷陵,地处中国大陆二、三级台阶分界点,长江上中游分界处,“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长江从上游奔流而下,两岸山峰层峦叠嶂,江中水急浪高,水流一出南津关,水流雄势顿减,水到此地慢慢平缓,高耸的山体在这里变得低矮。

        分界的特征,显而易见。正如自己的命运之河,自宜昌城,开始全然不同的新阶段,犹如命运之星开始坠落。

        曼群还记得当年七月十九日的早晨。

        四维街上,人们围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宜昌临时卫戍司令部、政治部布告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七月十六日》,宣布“本市秩序未稳定前,实行军事管制,安排宜昌城解放后城市接收。”

        这座城市开始变换了主人。

        原来自己是这座城市重要新闻的发布者,前三天《川鄂日报》就已经停刊,等待接收。自今天开始,仅仅是众多路人旁观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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