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卡宾枪没收後三天,突然现身老江家。老江老婆哭诉:「结婚後他从未离家,如今已五日未归。」老曹如坐针毡手垂膝猛摇头,不知所措。
每年四月,老江皆会至长春祠和开中横老战友祭拜因开路而罹难同袍,随後至老友住处串门,搂肩高歌把杯叙旧。在老江和阿香鸾凤花开之前,长春祠之旅是老江一年中的大事。在邻居眼中,每逢春回大地,老江就如同丽yAn大树小草,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白天为自家梅子腌渍泡酒,晚间为腊r0U腊肠抹去尘灰,装箱打包带至长春祠会老友。
一九五六年六月,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主委蒋经国率队从谷关入山,由西向东对中横公路展开最後勘验;月余之後,台湾省公路局成立「横贯公路工程总处」负责开路等工程事宜,开工典礼各於东端太鲁阁西端谷关同时举行,老江当时就在谷关现场,看红sE彩带在两座青山间飘摇直上蓝天。
老江眼中的中横群山,像极老家广西贺州的家,那里也有山但未如谷关高峭壮丽;老江记得最知名莫过於姑婆山,峡谷河流云雾缭绕如同中横,这是他来台所见最像老家的地方。
中横公路开工既受台风地震天候自然影响,也因缺乏先进施工机具,许多人用手中十字镐在岩石间敲下方寸土石,挖出道路隧道,时而发生zhAYA0控制不当或高处跌落Si伤事件。至一九六0年开放通车,工程Si亡人数超过二百人,另有七百多人受伤。
中横通车後,开路弟兄分散至多处农场,从武陵到福寿山再至清境,皆有老江左右弟兄。老江每年至长春祠探望往生开路同袍,也和分散农场健在弟兄相聚住一两晚,从冰雪东北至热带海南,从新疆烤羊r0U至四川麻辣锅,木板床此时就是一生走过大江南北天涯世界,大半生岁月就在微光蜡烛酒话家常中悄然溜走,JiNg神抖擞可指天划地至天明,不胜酒力直接倒卧木板上躺平;隔天一大早,又在云雾中醒来,帮着弟兄在一望无际绵延天边高丽菜园中挖洞,将新的菜苗种下土中。
数十年过去,长春祠聚会弟兄年月减少,老江和弟兄说:「从大陆到台湾,没打Si才能共挤一张木板床,只要一息尚存,年年都要回来和兄弟睡大通舖,就算爬也要爬过来……」大夥皆知年岁已高,明年少谁没人知道;唯一抓得住的是眼前,当仰首举杯烧酒入喉,又过了春夏秋冬寒天酷暑,就将每年聚会当成最後一次,谁知今年共躺木板床明年是否仍酒殇;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老江阿香结婚,共奏鸾凤和鸣。除老友同袍,老江也有了新的牵挂。阿香愿意跟他这个无亲无故外省老芋仔走是他福分。老江和阿香说今年要出门三天,离开长春祠,他会去福寿山农场住两天然後就回家,因为家里还有新娘子。阿香也很T谅这个和她共度夕yAn的退伍老兵。「少喝点酒,反正给我小心就是。」但老江离家已五天音讯全无,阿香急如热锅上蚂蚁,虽心中最先想到就是老曹,但她不敢找老曹,在家里又憋了一天,辗转反侧至天明,一大清早去老曹家敲门。
「你说他去福寿山农场?」
阿香点头。「我昨天就打电话问了,他们说老曹在我打电话前一个上午就已下山,搭农场到梨山的车。我打电话去梨山派出所,他们未接获失踪报案,当地也无意外事件发生。谷关也已报案,说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可是……可是……」阿香哇地哭了出来。「他千万不要出事……他……」阿香全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隔天上午,老曹和唐国基说要出门两三天找老江。唐国基包了六个馒头两盘咸菜,还煮了几个水煮蛋给老曹。「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