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早在年少时起,朝夜一直对昼苍充满了无穷的好奇心。

        少年时,他自己活泼爱玩,歪点子多,片刻闲不住,整天漫山遍野撵狗摸鱼收小弟,忙着威风凛凛地当山大王,对这位一战成名的少年神佛好感兴趣,明明不比他大多少,别说少年样,活得连个人样都没有了!朝夜咬着一根野草,百思不解:“你们说说,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他怎么能活成了一尊神佛呢?”

        朝夜以己度人,坚决无法相信人活于世,会不爱吃不爱喝不爱玩不爱闹,像这个昼苍,每天过得比苦行僧还苦,除了斩妖除魔就是拯救苍生,即使高高在上地被尊成天地神佛,俯瞰众生,却无七情六欲、亲朋好友,一个人孤零零的,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就很离谱。朝夜受不了,他也理解不了,觉得昼苍明摆着是在诱惑他快去祸害祸害。前世零零碎碎地攒了一堆法子惹惹他,逗逗他气气他,随时准备好了大显身手,气得昼苍活蹦乱跳,剥掉他半神半佛的面具。可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终是无缘。

        万幸。前世无缘,今生有缘。

        朝夜绕到花轿前面,将缠绵悱恻的红幕撩开一条细缝,微微低首,往里面看去。轿中空间狭窄,光线昏暗,朦胧看见一张红色小榻。想象一下:要是抓住昼苍,强行给他换上一身大红喜服,关入花轿之中,让这一尊圣洁凛然不可侵犯的神佛坐于轿中小榻上,喊他新娘子,请他洞房花烛……

        朝夜一阵莫名的兴奋,往前一步,上半身探入花轿,似乎脸对脸地,和花轿中那一双目光淡漠的冰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地对视,呼吸清晰可闻,心中使坏欲暴涨。又想了一阵,他终于愿意好好站直,倚着花轿啪啪的打如意小算盘,还是哪哪儿都不太满意,少了点什么。这一顶花轿远远配不上半神半佛,太素净了,不够华美,最好在角落燃一只小小香炉,点一盏幽幽红烛,再插一些花花朵朵,挂上金珠宝石铃铛,璀璨夺目。如此一来,袅袅香烟中,昼苍是一定会反抗的。可他一动,烛光摇晃,珠玉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知半神半佛会作出什么反应?该不会被气哭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朝夜在河边兀自胡思乱想得意洋洋,其他人时不时扫去一眼,见他一脸诡笑地围着花轿转来转去,不知在憋什么坏水,一说出口,恐怕今天所有人全军覆没交代在这儿了,心惊胆战。朝夜随眼一看,猜出他们在怕什么,原本是准备告诉他们半神半佛坐花轿的,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不能说。”

        他不是说着玩玩,敢想就敢做,以后威逼利诱连哄带骗也要把半神半佛送入花轿过过瘾的。正因如此,反而说不出口了。朝夜虽然百无禁忌,却无端觉得,这一件坏事应该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昼苍给了他什么反应和表情,不要便宜了别人,只有他一个人看到才好,心想:“虽然不知道怎么活的,反正我已经活了。很快会和昼苍正面对上。那打扮打扮这一顶花轿,当作是我送给他的见面礼吧!”

        打定主意,他勾勾手指,将花轿收入死雾之中,转眼一看,那群修士都在看着鹊桥,仿佛可以获取内心的宁静。朝夜立刻把炮口对向了它,哼道:“看看看,再看也是破树破桥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众修士被朝夜气了个半死,又挣不开绳子打他,只能对着鹊桥默念半神半佛昼明苍生正邪双极势不两立,指望昼苍显灵收拾他,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立刻又被气得两眼发晕。黑熊脸叫道:“放肆!不需质疑鹊桥!你看不出来了不起,是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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