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镇信坐在他的对面,表情跟天海一样严肃穆然。
两人目光下垂,直着腰低着头,看着铺在榻榻米上的一幅地图。
地图是日本全国地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有各地大名的地盘,蓝绿青红紫,五彩斑斓,像一块撞色的拼版。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长时间了,如果目光可以洞穿一切,他俩的眼神已经把地图烧出了一个洞。
“.…..拥护家光大人的大名,不是很多啊。”天海仿佛被香熏得入定了一样,半天才慢慢的开口,一出声,嗓子就发哑,声音听起来很涩。
松浦镇信没有立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立刻抬头,看着老和尚血丝密布的眼睛,担忧的道:“国师这几天没睡好吧?可要保重身体啊,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家光大人可全指望你了。”
“老骨头了,熬不了多久的。”天海摆摆手,黑色的僧袍底下干瘦的身躯仿佛一副骨架,几乎撑不住宽大的袈裟:“赶在死之前为家康大人做点事,比什么都强。”
“国师忠义如山,镇信不如也!”松浦镇信眼圈泛红,垂头痛惜:“愿国师佛运长久,乃我国之福!”
“命不由己的,佛要你升天,你就得升天,谁能硬过神佛?”天海笑起来满脸褶子,把地图上代表肥前国的那一块颜色敲了敲:“与我相比,镇信公才是骨干栋梁,我请你留下来,单独商议,正是这个原因。”
松浦镇信受宠若惊,忙道:“国师言重了,我松浦家世代受幕府恩惠,感恩戴德。家父在世时曾向德川家康大人发誓永不背叛,方才取得肥前国守的职务,永享富贵,这段渊源家父刻在铁卷上,代代相传,我永不敢忘,为家康大人指定的隔代继承人家光大人做点事,乃分内之事,这骨干的称号,实在不敢当!”
“镇信公虚怀若谷,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天海和尚欣慰的点点头,把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说实话,我是看着国千代和竹千代大人长大的,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家康大人带着他们来天台宗拜神,跟在我身后迈着小碎步一步一叩头的样子,憨态可掬,至今还记忆犹新呐,坦白说,两位大人谁继承征夷大将军的地位,我个人都是拥护的,毕竟是看着从孩童成为大人的啊,都是家康大人的孙辈。”
松浦镇信盯着他的手指,目光在地图上一寸寸的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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