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时,马车外的长街上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和着雨落的声,时如泣诉,时如哀嚎,凄凄惨惨戚戚。那是哀乐悲声,一下一下地近了,须臾之后,又飘忽远去,再听不真切。
容嬿宁盯着手中素白的绢帕,想到出门前檀香说起薛家时的叹息,鸦青色的长睫如蝶翼般颤动几下,便轻轻地垂下,遮去她眸中的神色。
“话说起薛家二夫人也真是一个可怜人儿,遇人不淑,竟落得这样的结局,哎——”
薛家公案中,若真论起无辜者,莫过于李氏。她生时身陷泥淖,有苦难言,最后满怀绝望死去,可人死如灯灭,偏有人将诸般骂名强加在她的身上。但细论起来,李氏做错的大概是嫁进薛家,又在事发后选择委曲求全。
分明是薛承屹私德败坏,为一己私欲强占于李氏,偏好事者骂的是李氏行为放.荡;而薛承峻明明亲眼撞见薛承屹醉酒闯入李氏的院子,偏偏冷眼旁观,懦弱也罢、筹谋长远也罢,终究是没有担当之人,可他仍旧理直气壮,十几年对李氏轻之贱之,甚至到了最后,将李氏推上绝路的也是他。
“李氏固然可悲可怜,但落得如斯下场,亦不过她自己的选择罢了。”沈临渊冷冷地道。
容嬿宁蓦然抬头,看向沈临渊,幽幽地道:“她难道还能有别的选择吗?”世道对女子总是苛责多过同情。
沈临渊哼笑一声,“她活着难道只是为了旁人?”在沈临渊看来,世间悲剧不过都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如李氏,又如……呵,与其孤独无望地死去,不如拉着那些虚伪之徒共沦炼狱。
沈临渊眸中的温度倏而褪尽,只余下满目冰冷与阴狠。那是容嬿宁极为陌生的神色,一时之间,她的心不由一紧。
容嬿宁觉得,沈临渊说得好像是李氏,又好像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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