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知道儿子的性格,是极担当要强的,不免泪水又泛滥:“是她命薄怨不得人,生下来不怎么吃奶又哭的跟小猫叫一样,母亲就知她是个命短的,许是你父皇服食丹丸的缘故,缘浅罢了,她已入往生,都莫要再想她了。

        唯一忧心的是你弟弟和你表妹握瑜,你弟弟心智尚不成熟你要看顾好他,免被有心人利用了,瑜儿太聪明又太有主见,今日这事还不知怎么折腾呢,他俩的个性要是对调就好了,能做你羽翼臂膀,可惜瑜儿是个女儿身了......”

        顿了顿,只觉话说的多了胸口气促,但不说又恐以后没了机会:

        “禝儿,倘若母亲这病有万一,你日后定要做个有为的明君,要了解百姓疾苦,以民生为首位,母亲幼年时国家战乱不休,百姓朝不保夕,饿殍满地,白骨遍野,见过无数襁褓之中的婴儿食匮而毙,见过骨瘦如柴的孩子啃吃自己的胳膊,死了被家人烹骨熬汤,母亲那时便立誓,要凭自己一人之力改变这世道,造一个贞观开元那样的盛世,所以才进了宫,有了你,你果然是天赐给母亲的,半点没让我失望。”

        “儿谨记了!”太子俯倒又磕了一个头。

        夜凉如水,静了半晌,忽然道:“这事之后,父皇怕是要为儿子说亲了。”

        白氏欣然,唇角弯弯笑的开心:“你太子位坐稳了他自然要为你筹谋,巩权固威,也为你以后上位平衡局面,过两三年我儿也该大婚立东宫了,大约太子妃出自右相和左仆射家,文臣集团才是首要笼络的,可能还要从门下侍中和节度使这些大患之家选几个良娣,均制各势力。真不敢相信你已长大成人,好似做梦一般。”

        隔着门,隔着漫漫深夜,太子仰望寰宇,白氏看不到儿子眼中化不开的苦涩。

        卯正时刻,天色还是一片混沌,朱雀门大开,百官从两旁的佐辅道列队步入毓德门,开始朝会点卯,而后有序地步入大正殿。

        栖霞殿,金贵妃正在伏侍元和帝穿戴冠服,元和帝不惑之岁,头发白了大半,双眉间一道醒目的深痕,因为看奏疏养出了眼疾,眼珠竟如花甲老人般浑浊,和太子一样的浓眉厚唇,周身气质温润谦厚,看得出年青时曾是一个文雅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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