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盛夏,午后闷热的潮湿在上山后倒是得到了缓解,发梢偶尔抚过沁凉的微风。不知所云的风物赶着脚,“沨沨”掠尽遍野的盎然绿意,巧也把费听苍颐那灰暗消沉的内心一盖,却又惊起夏蝉时落哀的鸣噪。走进一处开阔的平地,费听苍颐慢慢停下了脚步,凝目盯着深处的青石碑,而领路的人不敢多言什么,捏着铜板赶快往回离开了。待那人走远,费听苍颐才缓缓走上前去,摸着那凹下去的字迹,潸然泪下。
南宫昭之墓
“分开”二字是费听苍颐最后想过的希望,他宁可南宫昭的不告而别是甘心,而不是要他在这里相见。来时听附近打柴的老人说,这地方是官府老爷亲自办置的,算上今天的话,好是有二个多月了。上午还在马背上期待久逢的费听苍颐,一下谬悠地倒在小坟包前面,抬眼不到二尺的石碑,孤零匆忙地刻下了南宫昭的名字。夕落晚红朦胧地透过林间,青涩石板纵而高了半尺,渐渐地又高了些,仿佛是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默默凝视着费听苍颐。
所谓的消失,换了种人尽灯枯的方式。
“我回来了,昭儿。”过了许久,啜泣的费听苍颐才又缓缓开口。随后他阒然地等着,见南宫昭不出气,他就俯下身来贴着那带绿芽尖的坟边,凑到土跟前喃喃地:“说话,你重新说…”可四周还是连带耳畔的凄凄冷寂,他不知道自己这动作由来,就是本能想着能离南宫昭近些,再近些。
因为南宫昭说过的,不会对他恝置。
半生戎马,这是他和南宫昭的约定,他们终于要放下心中的执念,把能相隔二人的事物都清扫干净。二人相知十数载,也相守了十数载,吵了数不清的架,却只相依了不到三年。可虽说三年,却只是二人凑出的时间,把这些相伴的分分合合截在了半生的岁月里,战争和平总是会让他们相见的,哪怕只有一面。但这个孤冢,不高不大地却装下了他本规划好一生的爱人,土下盖隗里他再也听不到那人一句依恋,那孤亭落苑也不会再有他的声音,似乎此刻的世间于费听苍颐也已至了终章。
而那一天改变了费听苍颐往后的一切。
这是南宫昭出事后的第一个冬天,费听苍颐同往常一样,趁着夜幕低垂赶去横眉山里与南宫昭一聚。走在路上,他不管能和南宫昭谈心的喜悦还是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不由地把身上的厚裘又裹了裹,今天谷里下了大雪,刺骨的冰渣子都胡乱地塞到了他的身上。可没过一会儿,费听苍颐又颦眉加快了步伐,这一次不是寒风如何,而是他发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了上来。
“咝嗖—”
费听苍颐侧头的瞬间,一只箭从他余光里刺过耳鬓,又呼啸而去。费听苍颐回眸心中暗骂不妙,有一点白光闪了闪,直直地朝他的脑袋飞来,他忙不迭拔剑一挡,手臂都震的一麻,这时他才看清,原来那巨大动静背后是只跟手指一般粗的银箭,这下费听苍颐完全舍弃了先前的步伐,迈腿就往高处奔去。雪地很滑,光是上坡的间隙费听苍颐就跌了好几次,膝盖直接摔破了个洞出来,看着极其狼狈。但他也不是在漫无目的地逃,因为费听苍颐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自始至终很远,追杀他的都只来自那弓兵。横眉山山势高耸且林密茂盛,虽说个伏击的好地方,可一旦失去锁定目标的有利角度,掩击的优势也会尽数消失;而越往高处去,低点往往无法占势,那么这些人唯一的办法就是追击,可对弓兵最致命的恰恰就是近战。但同时费听苍颐也忌惮着横眉山的高处也有埋伏,倘若他被此夹围,就算这些人全是弓兵手,他最后也只有死路一条,因而便不忘寻找着能连接山腰的缓坡,企图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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