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是景元的私人住所,他生前青镞就不曾踏足于此,死后亦是如此。彦卿孤零零坐在衣柜前的地上,心想:以前总觉得这世上,除却将军,我再没有其他人可依靠,现在回首看,对将军来说亦如是。
他将景元的衣服一件件收进黄花梨木箱里,里头还混了一些他自己的。他和景元分房睡很多年了,但偶尔他夜里执勤、或是景元加班开会回来,不想劳烦下人再起来铺床,就挤着一起睡了,换洗衣服便也分得没那样开。当时景元偶尔起晚了,急急忙忙赶着去上班,错抓了他的衬裤,鸟闷着憋屈了一整天,还说过“等你再长大点,咱们就真能把衣服混着穿了”的话。
只可惜景元没等到他长大。
想到这里,彦卿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他想他介意的并不是景元离去。他幼年时第一次学会百位数,就是因为知道了景元的年龄。景元把他抱在怀里、放在腿上,教他用手指拨案上的算盘。他那时就隐约知道,景元大概会在他之前离开,他是他师父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徒弟。
但他从没想过景元会忍心就这样把他独自一人丢在世间。
清空了衣柜,彦卿又去收拾书案。没什么东西,几杆笔、一张砚台、数叠纸而已。尽管内外院落只是一墙之隔,景元却分得很开,也极少把工作带回内院的家里。
床下也有几口箱子,彦卿把它们拖出来,表面全是灰尘,一摸一个手印,看来景元也很久没有翻弄过这其中的东西了。彦卿曾数次问过景元这里头放了什么宝贝,景元笑着摇头不答,彦卿也就不再追问。
现在斯人已逝……彦卿坐在床上犹豫了半天,思考该不该开这几口箱子,结果越想越困,兴许是屁股沾了他熟悉的床褥,加上多日缺觉少眠。他索性运气隔空关了大敞着的门户,侧躺下来,脑袋挨在景元的枕头上——上头还残留着淡淡的气味,是景元身上特有的肌肤气息。
彦卿眷恋地用脸蹭了蹭,转了个身,看见枕头另一侧散了不少景元病发初期掉的头发。他用手将那些头发一根根梳理好、拢好,解了脚踝上系着的红绳,将那些长发对折再对折,捆成一束,放进前胸的口袋里。
他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将睡未睡的,忽然想起来事儿还没办完,便又一骨碌爬起身,将几口箱子连着兵器一齐扎好,拖到院里,掏玉兆联络物流公司,约了两个时辰后上门取件,便一身轻松地出了神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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