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托。」主任不与它说话,基斯却温软地连声叫唤,就彷佛在向他索取些什麽。主任蓦然想起,他儿子有时也这麽叫他的名字,就好像他们不是父子,而是对等而亲密的、对彼此极为熟悉的朋友。

        这使得主任更加心事重重,最後只化作一句:「上午为你植皮,下午实验还要继续进行。」他实在不愿意,也不能继续和基斯谈心。可眼见柯特将基斯拦腰截断,这实验明显是不人道的,还得由这个分明装载着他儿子灵魂的聪慧机器人继续下去。

        主任满面愁容,而基斯说道:「好的,这是我份内之事,可是你的表情为何这麽悲伤呢?需要我起来泡杯咖啡给你喝吗?」

        机器人自然是不懂、也无法反抗人类的命令,哪怕这命令可能会威胁机器人自身的X命。不知怎地,眼前的基斯如此T贴,令主任联想起他的儿子即将被政府机关抓走前时的情景。即使自身X命垂危,可到最後关头,念想的仍是他。他何德何能?

        主任不忍卒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而基斯大脑的情报控制中心,不论如何极力地分析主任的生理指数、心理指数,都Ga0不清楚主任的行为为何会如此地反常。

        就像他自己的心里,此时也酸涩异常,因着主任不愿意与他说话,而他却不知道这便是使他怅然的症结。他想:如果他有心,他就会知道自己难受的原因;可如果他没有心的话,又怎会感觉如此难过呢?

        基斯风度翩翩,幽默而风趣。在华尔滋的节拍下,他拥着柯特的纤腰,引领他在舞池间起舞。在过去,这是一种社交活动,如今人们顶多在虚拟实境中这麽做,现实中的人只会因此互相绊到脚。

        主任觉得眼前的画面很美,像是他从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全蚀狂Ai,於是他拍了下来。同事也说,这值得作为商品广告,还可以拿来写企划案,作简报,纷纷拍了下来;主任却纯粹只是为了纪念某种耀眼的时刻。

        机器人们的出厂、回厂,来来去去,十几批货下来,主任早就看多了;然而在他的心头,总隐隐约约有种不安的预感,就好像此时眼前的基斯以及柯特,都已经处在他们风华最盛的时刻;此後,就算它们是机器人,不是人、不会衰老,也无法再回到此刻的美好。

        在基斯这位前辈的细心教导下,柯特确实有了很长足的进步──他至少会微笑了,尽管笑得非常僵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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