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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布的鸟发出一声近乎突兀的啾声,等我再次回过神时,纸上已经是他的肖像画了,从嘴唇略微上翘的弧度到鬓边发丝的走向,精致细腻,一分不差。

        我闭上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这只毫不怕生的鸟已经长出了羽毛,只是和成年的鸟相比还不大丰满。它扑腾起翅膀,摇摇晃晃的飞上我的肩头,停在远离那根烟的位置,歪着脑袋用左边的眼睛看了会儿画,又偏过头用右眼看。

        “像吗?”我吐出一口呛人的烟雾,低声问他,那鸟从来不会买人的面子,立马嫌弃的飞走了。

        笑意于是从肺腔里顺着劣质香烟氤出的薄雾漫上来,我抬起眼睛望向摆了金光菊的窗口。夜风从窗户外灌入,在1949年的深夜,宇宙和我所身处的时代一样烂漫而辽阔,每一缕星光都是穿越了几亿年而来,即使图书馆劣质而昏黄的灯令我无法全面的观赏整片天空,我也仍能清楚的辨析出北斗七星和自己那与天幕中的北斗七星一样醒目的心思。

        但这个心思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我清楚安迪·杜弗兰的背景,青年银行家,年轻有为,曾经有个美貌的娇妻,但是好景不长,他在某一天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和职业高尔夫球手,也就是她的高尔夫教练格林·昆丁勾结,给他戴上了一顶鲜绿的帽子。于是愤怒地银行家在酒后做出了完全不合乎理智的事情,他用一把点三八口径的□□杀死了他的妻子和妻子的情夫,连开八枪,一人四下。以至于第二天《波特兰太阳报》以斗大的标题怒吼着写道:给他四枪,她也四枪!

        实话实说,假如让我对这个监狱里的犯人有什么评价的话,那么我会说,安迪·杜弗兰是为数不多的真正无辜的人。事实上无论是谁,跟安迪学的越久,他就越能相信这个推断,若是让安迪来解决自己老婆出轨的事,连老布都认为相信即使喝了再多的酒,这位前青年银行家都不会去选择那么极端的解决方案。

        因为凭借安迪的能耐,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他老婆净身出户,或者通过经济上的手段令他老婆的情夫在短短几个月内一贫如洗。

        但我个人的相信并没有什么用,美国错综复杂可操纵性极强的司法程序并非一个小狱警所能伸手,如果说这件事情有什么和我相关的地方,那么一定是——安迪·杜弗兰,他是个曾经有老婆的,不折不扣的直男。

        桌面上的陶瓷杯倒映着一个青年狱警的影子,杯子是安迪在那次痛揍博格斯·戴蒙德后安迪送给我的,普通的瓷质,雪白,温润。杯面上狱警的倒影被微微拉长,显示出一种近乎可怕的瘦削。没有肌肉,没有欧美人最爱的壮硕身姿,他的脸色苍白,眸色浅淡,哪怕长着出色的骨相却仍像个青涩的,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莱斯利·霍尔身世平凡,没有才学,一贫如洗。他非此地之人,亦未曾打算久居这里,他渺小若尘埃,那点称得上光芒的优点完全盖不过粗劣腥臭的权势压迫,除却些许最微小的便利之外,莱斯利先生甚至无法给安迪提供任何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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