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镇眼神复杂的看了一会儿俞济时,才幽幽说道:“我以为你只是想保住我的命,如果是以前的俞济时,应该是这么想的。”
保住一条命和继续执掌宪兵司令部这两者的待遇当然没法比,但是更高的要求必然伴随着更高的风险,虽然他张镇不是那只求苟活于世的懦夫,但就他对俞济时的了解,若是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好友一定会选择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先保住张镇的命再一步步谋求后续。如今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一步到位,不会没理由。
“哎……”此时的俞济时收起来那份假面一样的漫不经心,他轻叹一声,认真的看着面前儿时的好友,“跟我走吧,带你去见个人。”
“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这次来的目的,你消失的这两天也是和他在一起?”张镇也没穿军装外套,帽子拿在手里,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却随意了许多。
“确实难得碰上你这么好的理由,不来看看他终究是不放心。”俞济时也没再多说,带着人快步向内院深处的主宅走去。
内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浮动着沁人的香气,这是上好的香料,宫里保存的老方子,专门贡给娘娘们用的,点燃了放在香炉里,凝神静气,对坐月子的人最是有效。张镇看着屋里的摆设,心里嘀咕着你们几个糙老爷们儿那么讲究干啥,还点着熏香铺着地毯的,这才刚立秋屋里头还陇上炭盆了,直给冬天都不咋穿棉袄的张司令热出一脑门子汗。
“张司令请坐,这两天实在是要事缠身,失礼之处还请您多包涵。”林楠笙身上穿着条丝绣的月白色长衫,外头罩了件纯羊绒的大衣,头发没有如往常一般打理的一丝不苟拢在脑后,刚洗完澡松松软软的,瞧着一下子年轻了十好几岁。若是老顾在这,怕是都要以为是那年初来上海站的小猫头鹰了。
张镇并没有立刻接话,他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几眼,果然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杜聿明,这算是在场唯一一个张镇不算意外的人,因为紧接着,他就看到个说不上熟人但起码眼熟的人——白崇禧?!华中剿总的总司令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中央政府附近?总部没人知道这件事吗?看他这身黑衣黑帽的打扮,他是无招令秘密前来的?他有什么目的?
张镇脑子里正混乱着,又瞥见蹲在炭盆边拨弄着银丝炭,同样穿着低调的郑介民,保密局新上任的一把手,蒋校长跟前的大红人,他怎么也会在这里?
正这时,一人从内堂走出来,墨镜和礼帽遮住了脸,衣服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但是在他戴帽子的手腕外侧有一块形似蜘蛛的伤疤,那是1939年第一次长沙会战做战前指挥,被炸开的弹片射伤的,因为正是那次战役在党国经历接连失守之后终于取得一次大捷,蒋介石连发三封电报到长沙表扬此战绩,还特别派了最好的军医队伍过去长沙,张镇记得很清楚,那道伤口好了之后,就成了现在这个蜘蛛的形状。
薛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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