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了十年之久的人,若非能力过人忠心可信,他又怎么会放心把三十万大军交到陆知手上,陆知率援军回来不过早晚问题,恰恰这才是让他真正担心的地方:晚归一天是晚归,晚归一年也是晚归,今年耶律平来势异常凶猛,他真怕自己等不到陆知赶到的那一天。
所以……青川看着叶寒,再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面有忧色,“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姐姐你还是先回端王府。你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随时可能出世的孩子想想,战场无情刀枪无眼,你若伤着可怎么办?”
听闻即将离开,叶寒悲容含泪,面若死灰问道:“……你真打算好,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否则,他怎么会一次又一次赶自己离开?是她离开了,不在这里了,所以他才可以心无旁骛地战死沙场,对吗?
世人各有无奈,他也有他的无奈,青川擦着叶寒脸上的泪,安慰道:“姐姐,你知我并不是什么大善大德之人,但也绝非是什么自私奸恶之辈。在这并州四年对褚无数次,这片土地上流了太多的血,有我的也有千万为国捐躯的将士的,我实在做不到弃并州和数百万百姓性命于不顾,任后褚肆掠□□,唯拼死一战保下并州一方平安才能对得起天地良心。至于战死沙场不过是最坏的打算,我也并不一定会死在战场上,再说姐姐你这般好,我怎么舍得让你当寡妇。”
青川最后玩闹着一句,可其中真假有几分,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谁叫战场从不由人。
他是北齐的战神,是守护并州的赫连将军,并非只是她一人的丈夫和……弟弟。他有他的责任与担当,并不只对她一人,正如他所言,这并州还有这里的数百万百姓都是他为之拼死一战、宁愿战死沙场的缘由,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亦是他的无奈之处,而她,无权干涉。
“青川,我们打个赌可好?”
痛定思痛,叶寒忽然抬头看着青川,黑白分明的双眼比往常何时都要来得清明透彻,这次还有不可忽视的坚定,“若此战你侥幸活了下来,以往种种我都既往不咎,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以后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好吗?”
叶寒类似这样善意的谎言,青川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虽再次听见他还是忍不住想相信,可他也明白在这谎言的背后只有她对自己的同情和怜悯,无关情爱,而这恰恰是他最不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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