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坐定在公园的长椅上,所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把整个公园照得一览无余。然而只她一个人终归是有些无聊的,以至于她自己都怀疑为什么要执拗地坐在这,但一想到回家又要和姆妈打机锋...还是坐在这吧,虽然她明白那是母亲对孩子的关爱,但谁都架不住总是被问情感问题,尤其是她如今的灵魂并非一个对于感情不太知事却又野心昭昭的年轻女仔。
真不知道二家姐是怎么受得住的。她叹了一息,又不禁微笑,想起叶铭英那句要做中年妇女的偶像来,别人不知道,但确实是把她姆妈吸引住了,要不然也不会老是念念不忘他这位叶生。每次她被姆妈问得烦躁,心里就恨恨想着要把叶铭英的秘密抖出来,叫姆妈死心,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眼望手中把玩着的数码相机,雅思终于找到些事做,审阅起刚刚拍的相片来。她向来对自己的相貌自信,再美的风景在她那里也不过是陪衬,故而她很喜欢出镜。哪怕刚刚她单独一人,也要找好心人帮她拍上几张,但不同的人拍出来的总是有些区别。譬如她看街灯下那几张眉眼舒展,显然称心如意;而看和玩偶合照那几张时却蹙眉抿唇...这几张好像是让一位安保拍的?男人拍照真是...啧。再看最后几张时又有些惊奇得微微张开嘴——那是她买完荧光棒后找卖给她的小贩拍的,其中一张她的手抚在额边微侧着脸,连眼睫都垂着,分明是还在整理仪容,可别人就是这时按下的快门,配着手腕上因为稍有延时而别有意趣的荧光圈与身后辉煌的街景,这张不经意的相片竟十分出彩。她满意地扬起右手腕转了转被衣物阻住不能下落的蓝色荧光圈,想起包里还有几支没有拗开不知颜色的荧光棒,随手摸出一支来,不经意间看到了时间,竟然已经11:57了。于是她一只手赌宝似地‘□□’着把荧光棒弄亮,另一只手则有些忙乱地拿起手提电话打开电话簿,找到单一个‘M’字母的联系人——还是唐芸在得到她的答复后帮她找叶铭英问的号码——她跑到外面坐这么一会,不过就是想在跨年时给他打个电话,又怕姆妈发现...
她盯着手提电话屏右上角小小的时间显示,莫名紧张到喉咙发紧。她自然不是怕什么‘千年虫’让通讯瘫痪,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事她早已知晓结局...她忐忑的是他会不会不接电话。待会跨年倒数肯定人声鼎沸,微弱的铃声在喧哗时会不会完全被吞没?而且他在马会哎,应该要上台吧,手机会不会静音?又或者根本没带在身上?她委实不确定,以至于远处发闷又庞杂的呐喊庆祝声响起时,她才恍然着发觉已经过了零点。
旧世纪已在身后,新世纪正在眼前,千年百年就这样交缠着送人们到历史的新一个起点...明明一切在分秒消逝中都未变,却又似万象更新。
便在一晃神间,她的手指未按下拨打键,手机却响起——赫然一个‘M’在电话屏上叫她挪不开眼。
是他在新世纪的前一分钟里先给她来电话!
她微颤着手接听,勉力控制着声线不要太抖震:“喂?”
“Jessica。”他温润的声音响起,竟也有几分动容的颤:“千禧年快乐。”
“千禧年快乐,Martin。”她的眼中蓄满了欢欣的眼泪,明明是祝福偏带了哽咽。
“往右看。”他轻声道,却叫她猛然转头——火树星桥、街道空落,他站在街对面含笑凝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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