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顾兰生突然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料子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腰身。他手里没有拿那把折扇,而是提了一个食盒,竹编的,漆成暗红色,提手上系着一根蓝色的丝带,看起来精致又讲究。

        苏晚晚正在晒太阳,转过身,看见顾兰生站在门口,心里微微一沉。自从裴云舟告诉她顾长风的那些事之后,她看顾兰生的眼神就变了。她走到院门口,没有请他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顾兰生把食盒递过来,声音温和:“苏小姐,好久不见,我今日刚回来,桂花糕,新出炉的,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苏晚晚接过食盒,没有打开,提在手里,沉甸甸的,糕点的甜香从竹编的缝隙里透出来,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喉咙发痒。她没有道谢,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还是那种温温和和的笑意,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外面,让人看不见底下到底是什么。

        顾兰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审视一个他看不懂的谜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展开,指着第三版的一篇文章给她看,文章的标题是“论南北军火交易之弊”,作者署名正是顾兰生三个字。

        苏晚晚看了一眼标题,又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目光在“顾兰生”三个字上停了一瞬,想起了裴云舟说的那句话——“他是在帮他爹擦屁股。”她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好久不见,顾主编的文章写得很好,不过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

        顾兰生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慌乱,只是把报纸折好,塞回口袋,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苏晚晚,目光坦然而平静,像一个被泼了冷水却没有生气的君子。

        “苏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温暖又不至于越界。

        苏晚晚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算解释。她提着食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顾兰生还站在院门口的身影,阳光落在他的白衫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顾主编,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顾兰生的表情变了,他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苏小姐问家父身体,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我该说的话?”他声音还是温和的,却低了一点。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握着食盒提手的手背,触感温热而克制,像在确认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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