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在圣彼得堡郊外,宿舍楼旧,走廊里暖气片隔一会儿响一声。萨沙报到那天领了一堆东西,制服、课本、宿舍钥匙,还有一张手机卡。管通讯的教员说每周三和周日晚上有半小时,领手机,时间到了还回来。
第一个周三他领到手机,站在宿舍楼后面的墙根底下,按了那个号码。
等待音很长。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他攥着手机靠在墙上,手心出了汗。第四声的时候他咽了一下,第五声过去了,电话自动跳进了语音信箱。妮娜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是录音,说我不方便接电话,请留言。声音很轻快,尾音往上扬,跟以前一样。
萨沙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又试了一遍,这回还是语音信箱。他听着那段录音从头到尾播完,然后对着话筒开口了。声音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不太对劲,哑得厉害,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妮娜,是我。”他说。
那边没有回应,语音信箱在录。
“我在军校了。圣彼得堡那边,学指挥。我考进来的,考了挺长时间,现在刚报到。”他停了一下,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你最近怎么样。我一直在部队,之前没手机,没法联系你。我不是故意不找你。”
他说到这儿嗓子紧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他咬了一下嘴唇,接着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就没绷住,眼泪掉下来了,他自己也没去擦,就那么站在墙根底下,对着语音信箱往下说。说他这快两年在部队里怎么过的,说西伯利亚那边冬天冷得邪乎,说他打靶打了全连第一,说班长怎么从看不上他到拍他肩膀,说他现在考进军校了以后就是军官了。
他说得没什么条理,想到哪儿说哪儿,有时候一句话说一半停几秒再接上,中间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他说妮娜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等我,你要是等着我你就跟我说一声,你要是不等了你也跟我说一声,别让我这么干等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了很久,久到那头语音信箱快满了。最后他停下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说:“下周我还打。你要是有空就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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