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悉尼阳光明媚,街道两旁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色的花朵铺满了整条街,像是谁打翻了一罐颜料。十二月的悉尼,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
但黎淮序一点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他想起上次坐在车里经过这条路,身边坐着的是程知遥。她趴在车窗上,对着满街的蓝花楹大呼小叫,拿出手机拍个不停。车窗玻璃反光,她嫌拍不清楚,乾脆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去拍。他一把把她拉回来,她跌坐在座椅上,笑得眼睛弯弯的,说「黎机长你刚刚是不是紧张了」。他确实是紧张了——不是因为她探出车窗,而是因为她在他身边。
才过了一周,一切都变了。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大多数都果断利落,从不後悔。从选择航校到放弃保研,从签下培养协议到成为最年轻的机长——每一步他都走得乾净利落。但这一次,他後悔了。
他後悔没有在第一时间跟程知遥解释清楚机票改签的事。他後悔让顾若琪有机会给程知遥打电话。但最让他後悔的是——他让程知遥一个人消化了所有这些情绪,而没有在她身边。他可以想像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顾若琪的来电,听着那些话——提拉米苏、毯子、最热烈的时光——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手指一点一点变凉,却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告诉她「那都是假的」。
他太习惯一个人处理问题了。顾若琪的事,他觉得是自己招来的麻烦,应该自己解决乾净了再去见她。好像只要把所有的麻烦都扫乾净,就能还给她一个乾乾净净的黎淮序。却忘了那个女孩会一个人胡思乱想,会在深夜看着他发的「晚安」默默掉眼泪,会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然後假装什麽都不发生。
他的程知遥,看起来软绵绵的,其实骨子里倔得要命。
飞回上海的航班上,黎淮序坐在商务舱里——这次他不是机长,而是乘客。他旁边的座位空着,是他特意没有选座的。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起飞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跑道、襟翼、推力手柄——所有的操作他都烂熟於心,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乘客,什麽都做不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他打开手机,翻到他和程知遥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今天回国,下午三点到浦东。」她没有回覆。上一条是她发的——「嗯。」只有一个字。再往上翻,是那些甜蜜的、带着粉色泡泡的对话——
「你今天穿的制服是新发的吗?领口的扣子没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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