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神庙在钱塘江以东七里,背倚月轮山,面朝大江,是方圆百里香火最盛的所在。三年前潮神之乱後,朝廷拨款扩建,如今已是飞檐斗拱、朱墙碧瓦,俨然一座小王宫的气派。庙前立着两座石雕潮兽,龙头鱼身,怒目獠牙,镇守着一方平安。

        阿汐挎着竹篮,穿过庙前广场时,正赶上一队玄甲潮卫换防。铁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她低头避让,脚步微顿,等那队兵士过去,才继续朝庙侧的小路走去。

        潮神庙西侧有一排矮屋,原是给守庙人住的,後来不知怎的,渐渐住了些穷苦的采珠女和打渔人。阿汐便住在这其中一间,屋後挖了个小小的水塘,养着几尾她捞来的江鲤,塘边种了一架野生的金银花,藤蔓爬满了半面土墙。

        推门进屋,她将竹篮放下,从里间找出一个乾净的粗瓷碗,将鲜藕洗净切片,又烧了壶水,泡了一碗晒乾的桂花茶。桂花是月轮山上野生那棵金桂采的,晾乾了用蜜渍过,冲水後香气扑鼻,带着一丝极淡的甜。

        她端着茶碗坐到窗边,透过半掩的木窗,能看见远处潮神庙正殿飞翘的檐角,檐下悬着的铜铃在江风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将她半边脸颊映得微微发亮。

        左腕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在光线下格外分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抚过那道凸起的、泛着浅白的疤痕,随即收回手,继续喝茶。动作平静,神色寻常,彷佛那只是天生的一枚胎记,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有人在家麽?」是个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俐落与压迫感。

        阿汐放下茶碗,起身去开门。门板拉开,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眼。门外站着两个人,前头那个穿着玄铁轻甲,身形高大,正是裴砚。他身後跟着副将许平,手里捧着一只描金漆盒,盒盖紧闭,看不出里头装了什麽。

        裴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心到鼻尖,再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彷佛要用视线将她重新刻进骨血里。阿汐被他这样看着,神色倒还算镇定,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二位军爷,有事?」

        「听闻此处住着一位采珠姑娘。」裴砚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前几日望潮楼下的江藕,可是姑娘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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