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清辉撒到石板地上,携着马尾胡琴那悠转的弦音,把宁静给撕破了个口子,杂乱无章。早就听腻这调子的陈玉保持着面皮上那种虔诚的目光,乐呵呵地盯着摇头晃脑正沉浸其中的齐升。
渭州这两年风评甚好,很大一部分都得功于跃升阁,这可不是普通的烟柳寻欢的青楼瓦子,而是陈玉一手创建的特权之地。创立之初陈玉就是看重了这男人很难不犯的“色”字,毕竟直接送钱很容易给人留下把柄,反倒是送“色”简单方便,就算出了什么事,这些好色之徒也不敢漏他半个字。然他又觉得随便找家瓦子应付太脏,便自己亲自选人专门给京城这些“贵人”弄了这么个风月花前。因而凡是官宦人物,这儿是到了渭州的必游之地,连带白毅在内,也来过这阁中听曲。不过也有个例外,这跃升阁独独没有请过南宫昭,本是陈玉不愿意惹他那个漠北莽汉的不快,二也知晓南宫将军不喜这些,结果一来二去地倒成了传闻里二人不和的源头。
“好曲子啊。”齐升眯着眼,把那枯瘦带给他的刻薄顺然拧成了猥琐,“美人,你先下去吧,等会儿再上来。”
陈玉回笑,这时候是齐升要谈正事了,便立刻坐直后腰。“御史大人先前所言,确有其事?”
“哈哈,凡世家恐都避之不及,陈知州倒是个例外。”齐升欠了欠身子,似乎是他不处这二党之中,说起话来便也颇为轻松。“齐某劝霖鸣兄,还是少牵扯其中的好。”
“我处州府,哪里是想避就能避掉的。”
齐升揶揄地摇头,并不接这话的意思。“霖鸣兄弟任满只差一年了吧。”
此言陈玉心底又一沉,这齐升总支支吾吾不愿深聊和亲一事,自己一把话题往这上头拉,他就装担心劝言迅速躲开。可就齐升的态度而言,显然也是说明了骆川和在此事上还留有后手。陈玉便不得不缠着人问,就怕清流的心思远不止和亲,这渭州的浑水越黑,身为知州的他知道内幕越多,到时无恙退场的几率也就越大。这样想罢陈玉心头还是无语,总来陪着蒜头鼻子他本就不悦,可为了打探消息,也没露心思的笑了笑,刚想同齐升再扯些闲话,却被打断了。
“陈知州话里意思齐某清楚。我不是那清流言官,自也是没什么心情跟你打哑谜。”齐升奇怪的一阵咳嗽后盯着陈玉,挑眉指着那胡女离开的方向,“而且,霖鸣兄的这些伎俩,齐某也不是傻子呀。”
南宫穆澄气吁吁地撑着双膝,他生怕哥哥又丢下自己跑了,可他始终没沙场练家的步子快,光是追上南宫昭的脚后跟,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南宫昭靠在墙边,无语地冲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嘘了一声,又赶快偏头往巷子里看去。大乐有铁律,州官只得三年任期,期满则走。陈玉左迁已有两年,在听见陈玉同齐升接触时,南宫昭自然就想到了此事。虽说他常年不回京城,但靠着复凯还是对朝内的各种势力了解一些,齐升品级不高,却是能出入官家身边,确实不失为一个可能的靠山。若齐升真是两边称坨放一样,南宫昭当然也懒得管陈玉的私心。可现在,齐升能领命前来,很显然他心里的称早就歪了,陈玉此般凑上去显然就犯了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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