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了

        齐云汲踏出家门的瞬间,宛如世间的牛鬼蛇神都醒了,若有若无的窥视如蛆附骨,怎么也摆脱不掉。为此,他从陆路到水路、闹市到荒岭,仗着好马一路狂奔,硬是绕了个大圈子,好容易将那群蝇营狗苟甩开,腿上的病痛终究饶不过他,疼得他恨不能将腿剁了。

        偷偷回到当年临山的小村镇,可记忆中的那家农户已是家徒四壁、一片残垣。齐云汲这下慌了神,寻村民一问,得知前几年这户男人让山上的豺狼吃了,成了寡妇的女人悲痛之下发起疯病,让娘家人接回去了。再问农户家中孩童,皆说不晓得。

        满腔期待终成空,齐云汲整个人恍惚了许久,待回过神又急忙寻人打听农妇的娘家所在。一问,竟也不远,便连夜赶了过去。到了另一处村镇时,天已经灰蒙起来,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他只能挨家挨户去敲门。

        终是寻到人时,那农妇当真是病得不轻,话也是说不清了。这农妇娘家人偏偏不是好相处的主,见一个大男人无端跑过来要孩子,权当他是个疯子,非要将人赶走。情急之下,齐云汲一脚踹倒了农家大门,吓得当家的男人脚都软了。自家男人不管用,婆娘倒是气得不行,想着天灾人祸到头上,好端端来个要债的,还把自家门给踹没了。于是乎嘴上便不客气了,嚷嚷说:“那孩子是罢、早死了!埋土里老久,坟头都得长了三寸草!指不定转世投胎当个小畜生,你要寻、到畜生圈找去!”

        齐云汲冷了脸,问埋在哪儿了。泼婆子哪晓得埋哪里,又是一通胡诌。齐云汲一听,将人抓了过来,非让她带路。泼婆子不肯,又是哭又是撒泼打滚,可是齐云汲拖着人就要出门去,吓得男人抱住泼婆子,叫起来:“好汉饶命、饶命!那两孩子,卖了!都发卖了!”

        “你怎能将我孩子卖了!”

        “还卖不得!?那谁来养!”泼婆子嘴上不饶人,“你这当爹的,心肝是让狗吃了!自己的孩子能送人,怎么我们就卖不得!”

        齐云汲不与她纠缠,问:“你卖与谁了?卖哪儿了!”

        “这、这也好几年了……”眼看齐云汲的脸色越发冷峻,男子拍着脑袋,说:“等等、等等!我记得、当时是卖与一个商贩子。那人说是给贵人买去当丫头小厮的。端州离此地最近,那儿多是富贵人家!应是去了端州!”

        临近清明,齐云汲回了济安。齐管家见他空手而归,不忍多问。替老父母扫了墓,齐云汲又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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