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可安难得回来济安一趟,家里叮叮咚咚地乱个不停,瞧着宅门门面修葺得光鲜,心里莫名的拈酸吃醋,才过两日就要走,说宋城正候在城外。齐云汲想多留她几日的,齐可安却说:“阿爹,您忙着家里,快活就好;先前余霜楼的事情耽搁久了,待女儿处理好,回来陪您过年。”搪塞几句,就带上宋城溜个没影。
唯有济安上
初冬,十一月十一日,宜出行、动土、祭祀、破土。
齐管家本按着祭祀礼俗筹办,可齐云汲觉得不必劳师动众,一切从简。老管家亲自备好了拜祭的花、香、灯、茶、果,竹篮子小小,装了许许多多。齐云汲提着有些重,沉甸甸的,很是踏实;谢过齐管家,打发要随行的阿满,独自上山去。
每年清明他都回来拜祭先祖,自然是认得路的,只是山景不更改,人却一年年老了。年少时扶棺走过的路,一道道坎坷至今未曾填平,可他已然迈过。料不到的是,荒山野岭的祖坟上,竟然有人比他还来得早些。
齐家老父母坟前点了香,斟过酒,沈正青就站在坟前,向他望来。
犹记得当年在纵山百横,齐云汲初见沈正青便是在师傅雪一顾坟前。他在墓前清扫落叶,少年郎君信步而来,说山中景致此处最好,不肯走。齐云汲腹诽这公子哥真真百无禁忌,一个坟头哪来的好景致。可心里到底是高兴的,他在师门没有亲近的人,有人愿意朝他一步步走来,陪他看山望云、说古谈今,何其快活。
老父母坟前香烛尚有半截,想必沈正青也就刚来不久。齐云汲视若无睹,香篮一放,随手就安置好祭拜的东西。点了香,磕了三个响头,与老父母说孩子找着了,家中皆安好,二老泉下有知莫要牵挂。三言两句,短的很,抬手斟满了香茶才起身来,随口就说:“沈正青,日后你不要再来了,我不需要你跪他们。往日我不拦着,是因为事情未了,你爱跪就跪去。如今事已了,你莫再烦着他二老。”齐云汲拍去墓碑上的灰尘,说:“你我纠缠大半辈子,够了。我俩啊、当不了兄弟、成不了仇人。各有所求,不如一别两宽各生安好。从今往后不必再见了。”
沈正青答:“事到如今,你倒算得清了。天下泱泱,你说不见就能不见?若是见了,你是要挖我的眼,还是掏我的心。”他上前一步,道:“算不清的,十一,算不清了!”
“沈正青,你非要不死不休么。”齐云汲斜睨着他,血丝已经爬满了眼眶。
“有何区别。反正我命在,你若要取,随你。”沈正青说:“济安、唯有济安,余霜楼永不入城。除此之外,你休想。”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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