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以蔽之,奚望要踢走朝中一大批吃闲饭的人,给国库省银子,拿来练兵强国。这对朝廷来说当然是好策,然而既然要“革”,就必然会有人利益受损。

        于是官与官之间彼此勾连,衙与衙之间互相推诿,动一处地方,连着十处都得动,让人如身陷泥潭,别说是十策了,就是一策也很难好好施行,奚望从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到如今渐至绝望,于是上书陛下,自请外放去岱州。

        对云学林来说,朝政千头万绪,群臣各怀心思,而能与自己齐头并进之人即将退出,就像失了一条手臂般令他痛心。此时听邹泉故意刺激人,云学林心中虽不虞,却仍旧压着火气道:“奚大人身体不适,在家静养。”

        云学林不接招,邹泉觉得有些无趣。按说他主管军事,太傅主管政事,彼此该是互不干涉的。只是他既然做了大树,就难免要荫蔽几间房舍,也为自己挡一挡风,房舍多了连成片,便碍了别人的眼,非要给他推倒不可。

        人人背地里都把他说成十恶不赦之人,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哄好上头的主子,让他邹氏一门辉煌荣耀罢了。后来嫡女做了皇后,又生了皇子,能不争吗?不争以后就是个死。朝中一帮酸儒口口声声忠君为国,总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全不知让手底下的人吃饱了饭,他才会给你好好干活,活干得漂亮了——至少面儿上漂亮——自己才能吃饱饭,正所谓人至清则无鱼,又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家一起和和乐乐地共事不好吗?

        罢了,实在无趣。邹太尉撇了撇嘴,老僧入定一般不说话了。

        堂上众人觑着他的神态,小心地聊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一些职级低插不上话的人,都有些犯困了,只想赶快散了宴,好回府搂着房中的美娇娘温存一番。

        宗不器就是在这时进入正堂的。

        与他同来的还有太子纪承嗣、二皇子纪承望、三皇子纪承皓,还有……忽尔答木?!

        众人神色惊疑不定:一个败军俘虏都有资格登堂入室,与我朝高官重臣欢聚宴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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