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学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那本册子翻看。
奚望低声道:“去岁冬时,我在枢密院偶遇一书吏,这书吏是我一亲近同乡,新入兵籍房当差三个月。他在整理书档时,发现禁军兵籍有异。譬如去年交州起义,我军死伤多人,兵部为死者提请了抚恤金,死者籍录也已呈报枢密。但在年底上计时,这部分兵士的名字又出现在每月的军饷名录中……他去询问上官,却遭到疾言训斥,还被调离了兵籍房。所幸他私下摘录了一部分名录和军费,悄悄交给了我。”
“虚报兵员,贪吃空饷。”
“不错。我暗中查了一段时日,但各衙门文书账册繁杂,办事效率又极低,且若非军中之人,不大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因此所获不多。虽说历朝历代军中吃空饷之事并不鲜见,但若有机会,该清还是要清。如今国库是个什么状况,温茂兄也清楚……听闻户部近来正在查账,太子已查到了交州营房建设上……”
“营房建设……千万两白银花出去,就造了那么几间草房,马料、披甲、武器均属劣等!”云学林目露悲愤,“兵者,乃国之大事,他们竟猖狂至此!”
奚望闻言也十分气闷,无奈道:“待小女成婚后,我便要启程去岱州了。国之蠹虫,要留给温茂兄处理了。”
“花间兄,”云学林忽然顿住脚,眼前是繁华旖旎的御街盛景,头顶是金光耀目的初升之阳,他的声音有些疲倦,“你看,日出和日入时的天光,是不是颇为相似?”
晚间,云学林将宗不器叫到了书房。
宗不器翻看过那本册子,凝神思量片刻,问:“叔父,你已决定要肃清军政了吗?”
“势在必行。”云学林神色坚定,“羌国此战损失不可谓不重,他们却似毫不计较,还坚持要与我国和亲,这不像羌人一贯的做派……淳于念此番出使,我有些不安,我们必要在敌人下次进犯之前,补好院墙,铸好刀枪!”
宗不器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折子,放到云学林面前:“这是我入殿前司四月以来查到的不法之事,其中涉及虚报兵数、私役军士、克扣军饷、私放军债、侵吞军械料价银等。先说虚报兵数,如今禁军殿前司在册编制共四万人,实际兵力仅两万两千人,虚报之数近五成。殿前司尚且如此,马军司和步军司想来更严重……照此估算,京城驻守禁军号称十五万兵力,其实仅有八万人。若再扩大范围,大启全部禁军八十万、各地厢军四十万,实际加起来可能只有六十多万……”
“竟如此严重!”云学林惊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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