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正中间放了一柳身细颈的白玉长瓶,瓶中插有一支正值夏时的红玉荷花,花形半开半合,花瓣虽还是轻红淡粉的好看却有些无精打采,有些还落在桌上画了一幅残红凋零美,看样子这支荷花剪下来已有个几天。
听闻步近客至,朱老夫子并未抬头,而是棉帕净手后,拿起一泛黄的茶夹伸至已半开半凋谢的荷花中,从细小的青色莲蓬上夹出一细纱囊来,放入薄胎白瓷描青的细壶中,注入沸水轻晃几下,雨前龙井的茶香混合着清新淡雅的菡萏香气就这般从壶嘴中跑了出来,于晨间薄雾,竹林清风中,别有一番韵味。
青川走近石桌,在朱老夫子对面坐下,“尝尝,这端王妃送来的荷花窨茶可是好喝?”
月白澄明清茶色,缭缭绕绕青荷香,青川用心品了一小口,含了半会才不舍细细咽下,淡笑回道:“姐姐惯爱悠闲自在,无事时总爱鼓捣一些雅致好玩的趣事,我也得了口福,总能吃到一些新奇好吃之物,把我舌头都养刁了。”
两人都是明白人,谁会看不懂对方此时的心思,青川把话都说得如此明了了,朱老夫子亦随之笑回道:“端王妃自云州认识她起,她便是这个闲情逸致的恬淡性子,这么多年也未见她变过,实在难得。”
林间竹风渐盛,轻枝摇竹叶,落下满竹香,最是适合清心,最是适合自省,朱老夫子拂须叹道,深有歉意,“是老夫心太急了,不该把端王妃卷到这战火阴谋中来,伤了你们夫妻情谊。”
青川深夜回府他自是知晓,端王妃又是个有恩必还的人,自己所求之事必定不会拖延,当晚便会说于青川听了。而端王妃与夏国国主当年在云州的那段旧情,他是知晓的,也知青川爱端王妃有多深,他对端王妃那段旧情就有多忌讳。可青川迟迟不出兵夏国,北胡南下,京城那边又□□上浇油,西境邻国又开始骚动起来,请端王妃当说客也是无奈之举,伤了他们的夫妻情谊,他也是愧疚难当。
毕竟是救过他的授业恩师,青川怪不了他,“夫子待我如亲子,事事以我为先,您请姐姐劝我出兵夏国也是为我着想,夫子的苦心,青川明白。但青川还是想请您莫再插手夏国之事,请您相信家国天下、儿女私情,我赫连渤,分得清楚。”
他这个徒弟有无双之智,谋略深远,既然他有这份自信,朱老夫子一直未安的心便消停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得青川“对症下药”。
“你心中早有对策?”朱老夫子好奇问道。
青川低头浅笑,轻抿一口泛着缭缭菡萏香的窨茶,他本不想说,只是怕朱老夫子再一心急又找到姐姐面前,青川只好说个一半去治朱老夫子的好奇之症,“夫子熟读圣贤,必定比我更懂‘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这个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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