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法院大门外面的台阶上,全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体上,头发被雨水冲得一绺一绺地挂在额前。他的姿势不太对,肩膀往前耸着,头低垂,手指在身体两侧松松地垂着,像一个没有上发条的人偶。

        陆承安认出了那件西装——那是原告在开庭时穿的那套深蓝色西装。

        他下意识往後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那个人的头慢慢抬起来了。隔着雨幕,陆承安看见他的眼睛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和那天在法庭上一模一样的、像炭火余烬一样的光。

        嘴角咧开了。

        那个笑容和那天法庭上的一样,尖锐扭曲,带着太多人声的重叠和回响。陆承安的後背瞬间绷紧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就在他碰到手机的那一瞬间,整栋法院大楼的灯全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陆承安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了手机,萤幕亮起来的时候照出他自己脸上被雨水和冷汗浸湿的反光。他快速拨出胡离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放下手机。

        黑暗里他听见了脚步声。从法院大门的方向传来,沿着大厅的磨石子地板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完全一致。那个节奏陆承安很熟悉——那是他自己平时走在法院走廊里的节奏。稳的、精准的、没有任何犹豫的。

        但现在这个节奏被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模仿着,在空荡荡的黑暗大楼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陆承安摸黑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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