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刚入冬不久,关家出了动静。其一是关老爷病倒了,其二是关家独子将近而立年岁升了官——庙堂中人心惶惶的,几年下来关樊中在庙堂的动作未免太大,意欲何为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往日关老爷子掌权,还能让其收敛几分,如今老人家退了,以关樊中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关樊中这人性情凉薄极了,做事决绝,是半点旧情都不念的;虽说赏罚分明,但雷霆之下往往一刀毙命,半点退路也不留。

        庙堂动荡了数月,太后抱着刚登基几年的小皇帝整日食不下咽、噩梦连连,就怕某日自己的脖子落在关家人的刀刃上。独独关樊中过得挺恰意的,一日上朝突然告假数日,说是身体不适休养去了,这才让人喘了口气。

        平白无事,关樊中不会贸然离京,只因前段时日传来了消息,说是山门寻到于凤岚的踪迹。于凤岚于他而言,至亲至重。当年于凤岚亲自登门为儿子求情,关樊中原是答应她的。可惜权利盘根错节,以他当时的势力竟是护不住女人的幼子。于凤岚悲恸之下,本意是要杀关樊中,终究舍不得。剁下关樊中的指头时,女人一边哭一边笑,说:“弟弟、疼不疼?疼不疼啊?我比你可痛上百倍千倍。”

        最后于凤岚死了一个儿子,关樊中没了一根指头。此后十年,庙堂风雨飘摇,关樊中挨个来算账。

        好容易将官场的事安置妥当,哪晓得山门就来了幺蛾子。

        关樊中打量着郑珩的大弟子,那年若十二的孩子战战兢兢地跪着,颤巍巍地请安;问他叫啥名字,答曰:齐听寒。关樊中闻言,哂笑一声,暗忖:还想山门清净、能少费心思,到底是老人家留下来的人啊。他摸着冰冷的指套,断指之处隐约生痛。

        山门究竟瞒着他多少事情,这账、也得慢慢算。

        孩子上

        暗潮涌动之下庙堂人人自危,而沈家蛰居西南休养生息。

        两年后,沈家嫡长子沈正墨带兵御敌遭遇突袭,幸好沈正青得了急讯,领着数十名弓箭手连夜突围,替兄长解困。多年不见、恍如隔世,兄弟两虽非性情中人,当年是非对错难以断清,不过是拍了肩膀,笑泯恩仇。

        说来,这些年沈家香火不济,沈老夫人从旁支带了几个孩子回来教养。旁支血脉的利益牵扯是千丝万缕,哪能让人放心。沈老夫人当家多年,那脾气真真厉害,为了逼沈正青回来,没少在余霜楼的事情上下绊子的。顺带地,也在齐云汲寻子的事情上插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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