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失踪,所以你打算忘掉一切不快,重新开始?能被列入忧心范围,我真感到极其荣幸……也极其不快。看着我的眼睛,薇拉,”他凑到她面前,“你说,我是‘看一眼’便忘不掉的,用更准确的词是,‘闻一下’?”

        他苍白的面容跌进我的瞳孔,我的心脏处仿佛裂生出一大捧白色蝴蝶花,身周飞舞亮白色的飞虫,他将自己投射到我内心,酥麻的痛感流过我的血管与神经……我仿佛看见了——那个在蒸馏锅里渴望呼吸的青年,在暗水中瞥见的朦胧的白色光点,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是恋人倒进来的一大筐百合。他被百合花淹没,再无生息。

        他的手指散发着潮湿的百合花的气味,不知我是处于现实还是印象中,但青年的蓝色衣服确实有一股干燥的皂荚香味。他骤然放大的瞳孔,如氤氲尸体冷气的冰湖,我感到突如其来的狂喜,捧住他的脸,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左眼。

        凉丝丝的。好像粗糙的丝绸撒上细细的海盐,填满了不平的表面,柔软而咸湿。我忍住将他整个眼球吮出的欲望,碰了碰他的嘴。他的嘴唇如秋水里的玫瑰花叶,潮湿且颓败。

        论平常我是不会做出如此失礼之事,因为我是薇拉,不是克洛伊。但是他——多完美啊。一块上好的香料。一根撩动人心的琴弦。我要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我终于发现我的伟大使命所在,用那些烂俗爱情的句子,就是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

        他腕间的香气如藤蔓一般死死缠住我的嗅觉,他摸着我的下巴,像在摸一只狗狗。他的血管,如装着古时贵族鲜血的玻璃器皿,有烂熟水果的酒味。我屈服了,但我没输给任何人。那是一具缀满鲜花的尸体,不过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皮,每朵花都散发着不同的香气,而我是其间吮蜜的苍蝇。

        “我想到了一出戏剧。”他笑了,眉眼间无波无澜。“莎翁的。您觉得在这种场合里会是怎样的戏剧呢?”

        “罗密欧与朱丽叶。”不,我撒了谎,他的出现,使我想起《麦克白》里荒原上三女巫的登场。《麦克白》的世界,无关现实。

        他有些奇异地看了我一眼,“您当真这么想?”

        “朱丽叶……要是你的灵唇慧舌能宣述你心中的快乐,那么让空气中满布着从你嘴里吐出来的芳香,用无比的妙药,把这一次会晤中我们两人给予彼此的快乐欢欣倾吐出来吧。”

        他似乎被我逗乐了。“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如果现实世界也能像剧本一般顺利……不,它确实有如戏剧一般,顺利地把我带向‘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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