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你兄长费心了,本不用带帖,老夫还认不得你不成,贤侄可是有事?”
祁玉成客套两句,随姚卫良在前院亭中落座,等他吩咐布茶和点心,待周遭人退下后说道:“姚大人,确有一事相求,小侄被牵涉进一桩案子,想查些卷宗,也想听姚大人说说内情。”
“可是与萧问刺杀有关?老夫必定知无不言,只是许多案件牵涉甚广,不便将卷宗调取供查。”
“是与萧问有关,年前春情楼头牌惨死一案,他是证人。”
此言一出,姚卫良搁下茶杯,抬手止住预备进亭中伺候的下人,低缓道:“这事查不出结果的,听我一言,就此作罢。”
“姚大人,晚辈虽不如您洞悉时事,但也知您的顾虑,此事往上查,牵出萝卜带出泥,本就乱糟糟一团的朝廷大半都脱不开干系,更重要的是国本恐遭动摇。”姚卫良紧紧抿着唇,一双混沌难测的眼睛盯住祁玉成,他却浑若不知,“陛下龙体欠安,此时维护江山稳固是您御史大夫首要之责,况且,几个风尘女子,死在哪里,为何而死,生前有何牵绊,于国于民重要吗?或者说,于你姚家世阀贵胄,重要吗?”
姚卫良猛地一拍石桌,显是怒火中烧,祁玉成丝毫不怵,敛了神色认真说道:“姚大人,玉成无礼无矩,若有冒犯现下就赔罪,只是这案子我不能不查,陛下待我祁家如何,抛开这些年丰衣足食的恩赏不论,情谊便已是万分深重。我爹视清肃朝堂为己任,夙夜在公。为人臣,为人子,我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再者说,即便如今表面上盛世太平,我不查也不问,十年百年后,姚家人仍留在朝堂之上,又能安心办事吗?不怕天威难测吗?不怕哪日自己成了杀一人救百人的那一人吗?”
“贤侄,祸从口出,老夫懂你的意思,不必再说了。”姚卫良垂目看着杯里清透茶水映照出的方寸天空,手指攥紧又松开,有点脱力,“年轻的时候,踌躇满志,慧心铁胆,是好事。人年纪一大啊,挂碍自然多了,身后是父母妻儿,是一干靠你庇护的人,又怎敢轻易行险呢?因而我敬佩你父亲,早几年一力变法,不计后果力推租庸调法、三长制,地方世族恨他入骨,他也分毫不退。大靖江山,陛下许他一半,也是他该得的。”
祁玉成听到这里有点走神,想起父亲辅佐靖安帝打天下,稳天下,曾数年未归家,想起大哥驻边六载,在前线杀敌还得时刻防范后背一刀,想起二哥寒窗苦读,却不得已卷入权力斗争,更想起母亲教导幼时的自己,即便远居江湖也需书剑许明时。
“这个案子文书未归档,都在我书房里,若想查,就命人带回去吧,省得往我府里来,徒惹人耳目。”姚卫良遥遥一指隔着一处小景的屋子,祁玉成却注意到幽幽竹林后一名柔情绰约的女子,她远远站着,向这边略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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